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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观热点:劳动合同改签了,“五险一金”没了,便利蜂店长遭遇“降本增效”
来源:银柿财经     时间:2023-03-23 19:33:22

这段时间,姚逸(化名)忙着适应新工作。他本是杭州一家便利蜂的店长,春节后却失了业。

“2022年年底,便利蜂要求我换签到第三方公司。”考虑到换签后,自己就不再是便利蜂的正式员工,原本的“五险一金”也跟着没了,姚逸不接受这一方案。协商无果,他拿到了便利蜂发出的一纸《解约通知书》。

姚逸遇到的情况并非个案。近期,银柿财经实地探访杭州数家便利蜂门店,多位店长均反馈称,2022年公司进行“改革”,截至年底,所有店长都改与第三方签订劳动合同。便利蜂北京总部某招聘经理称,现在北京门店店长签的也是第三方公司。对此,银柿财经向便利蜂发去采访提纲询问,沟通数次后对方表示“暂不回复”。


(相关资料图)

“鼎盛时期,杭州共有100多家门店,现在大概还剩40多家。”走访中,多位店长还向银柿财经透露这一数据。这家以算法闻名的连锁便利店,曾有着“到2023年全国门店数达到1万家”的雄心壮志。但从现状来看,扩店进行得并非一帆风顺。巨大的经营压力之下,降本增效的举措“卷”向了店长。

去年夏天,杭州金华南路上的一家便利蜂已停业

劳动合同改签到福建易博

姚逸称,自己于2020年入职便利蜂杭州门店,当时是和浙江便利蜂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不到三年的时间里,他通过努力,从店员升为店长。但就在2022年年底,战区经理突然约他,“谈谈工作的事”。

“他开门见山就说要求变更劳动合同,要我换签到第三方公司,之后‘五险一金’就要自己缴纳了,但没有给我理由。”姚逸认识杭州大部分门店的店长,打听之下才知道,杭州地区2022年陆续有店长收到类似通知,自己属于被通知的“最后一批”。

姚逸选择了“抗争”。“对‘不给缴纳五险一金’这一点,我很介意。”他指出,便利蜂通宵营业,夜班从19时持续到次日7时,长此以往对身体多少有些影响,疾病风险也会增加。因此,姚逸向便利蜂表明了不同意换签的态度。2023年春节过后,他发现,自己无法在办公软件上打卡,公司方面给他邮寄了一封《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

姚逸向银柿财经出示了该《通知书》。其中写明,“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协商,未能达成协议”,公司因此与姚逸解除劳动合同。通知右下方还盖有浙江便利蜂商贸有限公司公章。

解约通知书

姚逸事后回想,员工换签并非毫无征兆。“在店长之前,便利蜂和普通店员签约的就是第三方公司,只不过现在完全覆盖到店长了。”姚逸说,如果店里缺人,作为店长就得顶上,连续上班是家常便饭,“现在便利蜂的做法,让店长这一职位变得无足轻重了”。

在银柿财经的探访中,杭州区域的多名店长确认,“便利蜂把店长换签第三方公司,且未给店长、店员缴纳‘五险一金’”这一消息属实。

“从去年开始,杭州门店进行‘改革’,和便利蜂签约的店长直接换签第三方公司。所有员工都是这样的。”杭州某便利蜂门店的店长李晔(化名)称。李晔展示了自己最近的工资明细表,其中社保部分,公司缴费为“0”。不过他说,也有很多店长对这个“0”没那么“较真”,均同意与第三方公司签约,“有份工作,至少不用为生计犯愁”。

一家便利蜂门店的外景

根据多方提供的劳动合同,银柿财经留意到,改签后的第三方公司为“福建易博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易博”)。

企查查显示,福建易博成立于2018年,注册资本1000万元,所属行业为商务服务业,经营范围包括企业总部管理、法律信息咨询服务、人才中介服务等。另外,股权穿透图显示,这家公司控股股东为慈溪井然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和便利蜂之间并无直接关联。

银柿财经留意到,福建易博诉讼“缠身”,涉及46项司法案件,且多为追索劳动报酬案由。个人纠纷之外,还有不少餐饮、旅游、保险等行业的公司和福建易博打官司。

3月23日上午,银柿财经致电福建易博,询问其与便利蜂的关系、缴纳社保情况等问题,对方表示,“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降低管理成本”

那么,合同主体变更为第三方,究竟会给店长们带来什么影响?便利蜂又是因何做出这一动作?

“第三方用工也分劳务派遣和劳务外包。”浙江晓德律师事务所主任陈文明解释,劳务派遣指的是第三方公司员工被派遣至用人单位,而劳务外包则指的是用人单位将部分业务或职能工作内容发包给相关机构。

“上面提到的两种用工方式,共同点是用人单位都不和劳动者签订合同。”陈文明还补充,倘若发生侵害劳动者权益的行为,若是劳务派遣,用工方可能需承担相应的责任;而如果是劳务外包,用工方一般不会承担责任。

银柿财经联系多位店长,希望对方能提供具体劳动合同,但请求均被对方婉拒。

便利蜂某门店内景

陈文明介绍,为了规避相关的劳资纠纷,很多劳动密集型企业都会采用和第三方公司合作的方式,让基层人员与第三方公司签约,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则不具备直接的劳动关系。

他多次强调,即便劳动者不是和用人单位直接签约,劳务派遣单位或者劳务外包承包单位也应当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否则就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社会保险法》。

“打个比方,如果你是便利蜂的正式员工,一些过节福利之类的,你都能享有,便利蜂闭店了,得向你支付经济补偿金;但如果你和第三方公司签约,这些都是没有的。”一位负责公司招聘的HR解释称。

“在零售商超行业,一线员工与第三方签合同的现象其实是比较常见的。”盘古智库高级研究员江瀚曾调研过便利店行业市场,他表示,这个行业里的员工流动性高,不少企业都会让员工与第三方公司签约,目的就是降低管理成本。

上海某便利店前负责人曾女士也向银柿财经坦言,便利店行业一线员工多,工资发放、社保、劳动纠纷等处理需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另一方面,普通店员大部分都是年轻人,流动性强,做一阵子发现不及预期或者晋升无望,就会辞职,所以需要第三方公司。但她表示,培养一名店长不容易,出于留人考虑,一般情况下不太会和店长签第三方合同,“便利蜂这么做,可能和他们是依托算法运行的公司有关”。

算法驱动与“冬眠计划”

算法,一直是便利蜂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在银柿财经探访过程中,发现几家门店的店员始终手持PDA(个人手持助理),一会儿冲到货架前将盒饭摆放整齐,一会儿忙着给顾客结算。店内还有专门拍货架陈列照片的机器人。这些是属于便利蜂的独特风景。

便利蜂店内的巡回机器人,可以自动监测价格、检查货架空位等

杭州地区门店眼下正在冲刺销售额。李晔介绍,春节后便利蜂生意不太好,于是各家门店都在进行促销活动,部分商品打折力度很大。

同时有多位店员反馈,目前杭州地区大部分被关闭的门店至今还未复业。据姚逸回忆,自己离职之前,其实已经感受到了便利蜂的经营压力,门店数量的减少就很能说明问题。

但对于关店等传言,有几家门店的店长又声称,近期便利蜂拿到一笔上亿元的融资,马上就要在杭州开新店了。银柿财经多方询问,始终无法证实该消息的真实性。

资料显示,便利蜂成立于2016年11月。其创始人庄辰超认为,便利店的生意模型可以由算法驱动,实现降本增效。在2020年某访谈节目中,他曾以北京便利店为例表示,“当便利店不够数字化的时候,它的经营效率就不够高,成本太高,收益不够”。

同花顺iFinD搜索显示,2017年年初,便利蜂获得A轮融资;2018年获得来自腾讯投资和高瓴的B轮融资2.56亿美元,投后估值达16亿美元,直接跻身独角兽行列。

同花顺iFinD搜索结果截图

凭借融资,便利蜂开启了疯狂扩张。根据中国连锁经营协会发布的数据,2020年底,便利蜂的门店数达到2000家,比2019年统计时的602家增长到了3倍还要多。

但算法也遭遇了力有不逮的时候。2020年疫情暴发后,便利蜂“慢”了下来。2022年初,便利蜂内部提出“冬眠计划”,部分门店暂时“静默”关店。而便利蜂的最后一笔融资,停留在了2020年5月的数亿美元C轮融资。

从市场来看,2020年之后,我国便利店行业热度也下降了。IT桔子数据库显示,2021年便利店行业仅发生融资事件两起,融资金额22.5亿元。另外,投资界VC情报局数据统计显示,在批发零售行业2023年的50起融资事件里,也少见便利店的身影。

便利蜂采用的是直营模式,意味着总部要承担门店所有支出的投入,这就要求它具有强大的募集资金的能力。”业内人士分析,不容忽视的是,目前经济环境之下,资本出手也日趋谨慎。

在江瀚看来,零售商超市场竞争激烈,这就需要企业不断改变自己的商业模式。“让自己的店长换签第三方公司,可能说明此前直接签约的方式不适应市场需要,要在经济大环境下作出调整。”他最后表示,至于这一调整对公司的发展能起到多大效果,还有待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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